繁殖商的說話令人憤怒,因為他輕視了「愛」(讀者投稿:白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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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前某網媒一篇關於139b的報導,訪問了一位繁殖柴犬的商人,訪問中他指自己「非常愛自己的狗」,又以「素食」來作辯護,指反對他的人不能同時支持買賣動物食用,卻反對買賣狗(或寵物)。文章一出,引來熱議及責罵。

大家都憤怒了,但嬲怒的到底是什麼?是販賣生命一事嗎?但正如這位繁殖者所說,明明街市內無時無刻都在販賣生命。

筆者同樣反對買賣動物,但更想了解的是我們因何事而憤怒?筆者試以精神分析心理學家Erich Fromm解釋有關資本主義社會與愛、愛心的關係,或許能夠找到一些線索,理解我們心中反對和嬲怒的到底是什麼。

或許我們重視的是「愛」

誠然,在街市內每秒鐘都有生命被殺、被買賣,這點作為非素食者,似乎很難反駁。但為什麼非素食者同樣會說出「生命不應販賣」的說話?這只是純然自相矛盾和雙重標準嗎?

其實以最簡單的方式來劃分這兩件事,筆者認為關鍵在於「愛」,反而未必是「生命」。反對販賣寵物的人,他們對寵物有愛,這份愛不只薄薄的,而是愛得把牠們當成人、當成家人一樣。大概沒有人會接受把家人賣掉,又或是為家人、愛人標上一個價錢待沽吧?(筆者明白這樣說可能令部份素食者不同意,文末將會交待筆者對於這點的看法。)

在資本主義社會中,所有貨物都有一個價錢,有錢便可買走。然而,將有感情、有知覺的生命標上一個價錢買賣或出租,是一種「物化」的過程。試想想,若有人出價1千萬,要你的男朋友/女朋友埋掉你,要是男/女朋友答應,你必定有受傷難受、被出賣被背叛的感覺,因為二人的關係中理應有愛、有不捨。我們也可想像,一隻很愛你的小狗小貓,突然被你賣掉後牠定必惶恐、驚慌,你平日愈是照顧得牠無微不至,愈令人感到事情荒謬。

繁殖商造福社會經濟?

我們先看看精神分析心理學家Erich Fromm如何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的運作:

「資本主義的經濟制度,是為賺錢而賺錢的。個人的成功與物質所得,只是構成與促進整個經濟發長的一份子,談不上(對個人的)解脫和享樂。……資本主義社會是以生產為手段,以達到屯積居奇為目的。個人之從事生產,是以營利為主,……營利之所得將其投資,成為新的資本。」

在如此的脈絡下,難免繁殖商認為他們是在造福經濟。

什麼是愛?繁殖商對動物的是愛嗎?

在資本主義生產運作加上個人主義,每個人要完全依賴自己,成敗是自己的事,別人不會操心,導致人們進一步感到心靈上的不安與恐懼。面對這與心理上的不安孤獨,Erich Fromm認為「愛心」與「工作」是最大的武器,令人重新與別人和世界、自然真誠地再次連結。

我們在這裡先只說「愛心」吧。在Erich Fromm看來,愛有一些條件:「『愛』並非起於對某一特定的事物的鍾愛,而是一種由內心的直覺反應……愛的本身,含有願意看到被愛的人、事、物快樂、成長、自由。」

筆者認為,這正正是真正愛護動物的人其心中所想,他們都希望看到(不論品種的)動物自由、快樂。

Erich Fromm又分辨出另一種「類似」愛的行為,但他卻不認為這是愛。他說:「對於某一人或某一物之獨特偏愛則又不同,這種愛,是因為我們覺得唯有此人或此物才是值得愛,而愛了『他』,其他的人顯然都不重要了。我認為,這種愛不可稱為『愛』,而是一種摒除一切,只想佔有接近的一種心理作用。」就是「佔有」,那位繁殖商會說出「養唐狗是退而求其次」一句,證明他獨愛的只是柴犬或有品種的名種狗,認為其他都不重要。這是一種佔有而不是愛。

憤怒的是:不能接受「愛」與金錢扯上關係

世界各地也有為動物仆心仆命的義工,他們寧可自己吃少一點買少一點,仍為動物提供一餐一宿,不因品種而嫌棄牠們,甚至有人傾盡家財開設動物收容所。這正正是Erich Fromm所說的「愛心」:

「自發性的活動則可使人克服孤獨的恐懼,而同時不會使一個人和自我的完整性受到損害。因為在自發的自我實現過程中,人再度與世界與人類、自然及他自己結合起來。愛心是此種自發行為的最主要因素。這裡所指的愛心,不是把自己融化在另外一個人裡,也不是佔有他人,而是自發地肯定他人。」

由此可見,這種發自內心的「愛」,與資本主義的運作(即將所有東西都標上一個價錢)不同,它甚至乎是用來抵抗這種冷酷無感情的經濟制度。自發的愛還有很多例子,如在政治活動上,香港學生曾在反國教時自動自覺清潔公廁;在生活上有市民自發組團到沙灘執垃圾。因此當有人質疑「學生是收錢反國教」時,不禁令人覺得可笑甚至是侮辱,因為這些質疑的人顯示出,他們不相信「愛」是可以如此自發,如此不受金錢所束縛。

非素食者真的不可以談動物權益?

Erich Fromm提到的「愛心」是能夠將人重新互相連結的,正因為這樣,筆者認為這種「愛心」更能將大家原本關注的議題慢慢擴闊,即今天關注寵物的人,也許因機緣接觸到其他人並向他們講解農場動物的苦況,進而關心牠們甚至茹素或選擇不剝削動物的生活方式。在這個脈絡下,素食與否並不再是此為繁殖商口中的「擋箭牌」。

繁殖商的文章出街後,亦引來不少人指責刊登此文章的媒體及記者,但其實我們從這篇文章,從而了解這些繁殖商的思想,以及尋找令社會及動物權益更進步的方法。筆者期望這篇拙文,也能夠傳到這位柴犬繁殖商的受訪者那裡,希望他能夠了反對買賣動物者的心情,以及認真的想想「養唐狗是退而求其次」一句是否應要收回。

最後希望祝福為動物爭權益的各位,共勉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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